未尽到营运证照资质资格审查义务,酌情货拉拉承担补充责任比例50%

2021-09-12 13:54:11 阅读
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与货运交易双方构成居间合同关系。对平台注册司机仅就运营证照等不直接影响消费者生命健康安全的非基本资质资格疏于审查,应根据其审查过错对损害结果发生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判定其承担适当比例的补充责任。
深圳物流电商律师
(配图与本案无关)
王某诉深圳依时货拉拉科技有限公司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对网约运输侵权损害应负法律责任之界定
  关键词物流电商承运损害责任
  裁判要旨
  1.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仅为平台注册司机(承运人)与平台用户(托运人)货运交易提供货运供需信息和交易撮合媒介居间服务,未实质参与网约货运协议签订与履行,其与货运交易双方构成居间合同关系。
  2.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对平台注册司机仅就运营证照等不直接影响消费者生命健康安全的非基本资质资格疏于审查,应根据其审查过错对损害结果发生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判定其承担适当比例的补充责任。
  相关法条
  《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
  案件索引
  一审: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 0306民初 3266 号民事判决(2019 年 10 月 15 日) 
  二审: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 03民终943号(2020年 11月 26日)
  基本案情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依时货拉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货拉拉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
  王某诉称,其同行人张某州于 2018年 11月通过手机货拉拉 APP下单,从广州运送货物到深圳,货拉拉公司接单后指派黄某建驾驶赣 KG9667号小型车承运。途中发生单方道交事故,造成王某受伤并被实施开颅手术。交警认定黄某建未按规范操作安全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某诉请黄某建赔偿阶段性医疗费用 331576.68元,货拉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联合财保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货拉拉公司辩称,其仅为用户提供免费信息服务,与承运司机黄某建和托运人张某州形成居间合同关系,其并非承运人或营运资质挂靠方,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联合财保辩称,王某系肇事车辆车上人员,不受第三者责任险保护,其无需承担保险责任。 
  黄某建未到庭应诉。
  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起诉主张的事实基本属实。另查,平台用户在安装货拉拉 APP时勾选同意的《货拉拉用户协议》约定“货拉拉”仅为用户及参与货车提供中立、独立、免费第三方信息中介服务。用户选定货车后需先行签订《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货拉拉公司与黄某建签订《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约定其仅通过平台提供货物运输服务信息。
  裁判结果
  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 2019年 10月 15日作出(2018)粤 0306民初 7165号民事判决:一、黄某建赔偿王某损失 329133.68元;二、货拉拉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货拉拉公司、王某提出上诉。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 2020年 11月 26日作出(2020)粤 03民终 943号民事判决:改判货拉拉公司对黄某建本案赔偿义务中 50%即 164566.84元承担补充责任,其他维持一审判决。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货拉拉公司与承运司机黄某建法律关系性质以及货拉拉公司应否对黄某建承运损害承担法律责任。针对焦点 1,根据证据显示平台用户登录货拉拉 APP需先行点击阅读并同意《货拉拉用户协议》,该协议明确“货拉拉”提供的服务包括向参与货车提供平台用户所需货车类型及行程详情以及向平台用户提供参与货车信息,即仅为用户及参与货车提供中立、独立、免费的第三方信息中介服务。用户选定货车后需签订《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自行选择现金或通过平台转付付款方式,与选定师傅商谈后可选择确定托运或者取消订单。从上述运营服务过程来看,用户与承运司机订立货运协议时知悉并接受货拉拉公司仅为货运信息中介服务提供方,而非实际承运人或者营运资质挂靠方。本案张某州并非基于货拉拉公司为承运人或系黄某建营运资质挂靠单位才与黄某建建立货运协议,具体运输协议内容由张某州与黄某建协商达成,黄某建系以其自有车辆从事营运业务,故应认定承运人为黄某建,而非货拉拉公司,货拉拉公司与黄某建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针对焦点 2,货拉拉公司开发货运 020软件 APP,为公众用户提供货运车辆信息平台和交易平台,应当遵照道路运输和电商经营规范开展经营活动。货拉拉公司作为专业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理应清楚承接货运业务的车辆和司机需取得营运资质条件,相关营运资质不仅涉及行政管理,亦涉及承运能力条件问题,但货拉拉公司未审查黄某建是否具备营运资质即允许其成为平台注册司机从事货运业务且未向平台用户报告黄某建欠缺营运资质的信息,其相关行为有违合同法规定的诚信居间和报告义务。另,《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电商平台经营者对平台内经营者的资质资格未尽到审核义务,或者对消费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规定虽然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时尚未实施,但作为已颁布法律,在无相关互联网平台经营者责任法律规范情况下,可以作为确定电商平台经营者资质资格审查和安全保障法定义务的参考依据。根据交通部门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系因黄某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致,货拉拉公司未尽资质资格审查义务虽不是事故发生直接原因,但会产生一种潜在危害。这种危害在于将不具备营运条件的人员和车辆引入到运输营运行业,侵害社会不特定公众知情权和选择权,货拉拉公司因疏于履行资质资格审查义务应对涉案事故对王某造成的损害承担补充责任。由于货拉拉公司向张某州提供信息为无偿信息,加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系因黄某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致,货拉拉公司有违诚信居间和报告义务以及未尽资质资格审查义务并非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酌定货拉拉公司对黄某建不能清偿义务的 50%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案例注解
  本案例涉及互联网物流电商经营者在平台用户(托运人)与平台注册司机(实际承运人)货运交易中的法律地位及应负法律责任界定问题。近年来,随着互联网与货物运输物流深度融合,依托和运用移动互联、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提供道路运输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服务的电商平台纷纷涌现。互联网物流电商通过平台共享模式整合社会运力资源,实现多种车型即时智能调度和海量运力储备,为托运用户提供高效、快捷、科技物流服务。由于互联网物流新业态经济发展尚处于探索阶段,相关法律规范尚不健全,各方主体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及应负的法律责任尚不明晰,由此产生不少司法实务分歧和问题,深入探讨和明晰平台物流电商经营者对网约运输交通事故损害应负法律责任对于明确类型案件裁判标准以及规范和促进互联网物流新业态发展具有积极的实践意义。
  一、互联网物流新业态模式各方主体法律关系性质辨析
  以电商为核心的商品流通行业革命是互联网向销售、物流、产业领域延伸的互联网+创新产物。互联网物流经营模式所涉民事主体主要包括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平台注册司机(实际承运人)和平台公众用户(托运人)三方主体。三方主体法律关系性质定位直接决定着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所应承担的经营风险及法律责任,直接影响着互联网物流新业态发展进度和方向。
  针对互联网物流发展,我国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曾于 2016年 8月推行无车承运试点改革 1,于 2020年 1月推行网络平台道路货运改革 2。上述两项试点改革均从规范道路货物运输市场秩序角度明确定位无车承运人、网络平台道路货运经营者系以承运人身份承担全程运输责任。在上述规范下,平台物流电商被定位为货运合同承运人,其与平台注册车主或司机之间可能存在运输合同或者劳动关系、劳务关系、挂靠经营法律关系。现有实际运营的互联网物流平台电商经营模式除上述无车承运或网络平台道路货运经营自营模式 3外,还包括他营模式 4,即仅为网约货运提供媒介居间服务,而非亲自对外承接货运业务。
  本案所涉的电商平台货拉拉 APP由货拉拉公司 5开发和经营,主要分为用户端和司机端。用户端供托运用户下单叫车使用,用户下载“货拉拉—拉货搬家的货运平台”APP后,用手机号码登陆,登录后需先行点击阅读并同意《货拉拉用户协议》才能委托下单。其中《货拉拉用户协议》3)服务 a明确:“货拉拉”提供的有关服务包括向参与货车提供用户资料、所需车辆、货运行程等信息,以供参与货车接收、选择,亦包括向用户提供货车信息。协议 3)b明确:“货拉拉”仅为用户及参与货车提供中立、独立、免费的第三方信息中介服务,用户同意及承认“货拉拉”并非参与货车的代理,亦非货运协议的主体。用户选择所需车辆类型后“确认订单”前需点击签订《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用户自行选择付款方式,并与选定货车司机商谈后选择确定托运或者取消订单。司机端主要为注册司机接单使用,司机加入平台后,平台会根据订单距离以及车型是否合适等将订单推送给注册司机,司机通过司机端 APP的接单界面进行接单拉货。
  从上述运用模式来看,货拉拉公司在平台注册司机与托运用户建立货运合同过程中主要起到货运信息提供和交易撮合居间作用,其与货运合同双方之间符合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特征。《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从法律定义来看,居间行为是分为指示居间和媒介居间两种形式 6,最本质的法律特征是居间性,居间人不是交易合同当事人或代理人。此外,居间合同属于有偿性合同,居间人提供居间和中介服务的目的是为了收取委托人报酬。涉案货拉拉 APP运营模式所体现出的货拉拉公司居间法律地位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一)从涉案网约货运交易托运人对承运主体认识来看,其明确知悉货拉拉公司并非承运人或承运资质挂靠方。托运人张某州因托运需求登录平台后需先行阅读并选择确认《货拉拉用户协议》,该协议明确“货拉拉”仅为托运人及承运司机黄某建提供中立、独立、免费的第三方信息中介服务,托运人同意及承认“货拉拉”并非托运人代理,亦非承运司机代理和雇佣方。托运人张某州与平台签订《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说明张某州认可和接受《货拉拉用户协议》关于货拉拉仅为平台用户与参与货车货运信息中介服务提供者的申明。张某州在选择黄某建承运其货物时并非基于货拉拉公司系承运人或者为黄某建资质挂靠单位才作出选择。
  (二)从涉案网约货运交易首轮要约、承诺行为来看,货拉拉公司并非涉案货运要约、承诺发出主体。托运人张某州向货拉拉 APP平台报送托运车辆需求以及出发、到达路线,并通过货拉拉 APP平台发出托运要约,货拉拉 APP平台经过大数据分析后根据路线匹配度向适合接受委托的承运司机发送该要约信息,在合适区间中相对不特定的承运司机接到该要约信息之后,根据要约情况自行决定选择是否接受并作出接单确认承诺,货拉拉 APP平台再将确认承诺回复给要约方。货拉拉 APP实际上为托运人要约与承运司机承诺提供媒介服务,并非合同要约、承诺主体。
  (三)从涉案网约货运交易具体内容确定来看,货拉拉公司并非涉案货运合同内容确定主体。托运人通过货拉拉APP客户端发出托运需求,承运司机通过司机端承接订单,双方首轮要约承诺之后可就具体承运标的、行程、运费及运费支付形式等内容自行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建立货运合同交易,双方如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则可放弃货运交易。货拉拉公司并未参与双方交易合同洽谈过程,托运人与承运司机确定交易合同具体内容时完全具有意思表达的自主性。
  (四)从涉案网约货运交易实际履行来看,货拉拉公司并非涉案货运合同履行主体。承运司机黄某建系以其自有车辆用于涉案营运业务并自行履行运输义务,托运人可以选择以现金或者平台转付方式向承运司机支付运费,货拉拉公司并未参与双方货运交易的实际履行,亦未实际收取运费。
  (五)从涉案网约货运交易货拉拉公司居间服务收益来看,货拉拉公司获取的并非托运人支付的承运费用。货拉拉公司并非从每单货运交易中提取报酬,其系通过向参与平台经营的车主或者司机即委托人每月固定收取服务费用而获取利润,货拉拉公司并未从托运人收取货物承运费用。
  综上,根据涉案网约货运协议订立与履行过程中各方参与作用分析,货拉拉平台并非要约、承诺内容发出主体,亦非合意具体内容的制定者和履行者,其仅是为托运人与承运司机提供约车与行车数据信息及为双方建立货运合同提供媒介平台,亦即货拉拉公司与托运人和承运人之间的法律关符合居间合同法律关系特征。
  二、互联网物流电商对平台注册司机承运侵权损害应负法律责任形态分析 
  互联网物流经营模式所涉三方主体中,平台电商经营者与平台注册司机之间法律关系认定是基础和核心,这是区别物流电商自营与他营的重要依据。物流电商如果采用无车承运人或者网络平台道路货运等自营模式,对注册司机承运侵权损害应当直接承担货运合同承运人法律责任。物流电商如果采用仅提供居间服务的他营模式,注册司机作为货运合同承运人应对承运侵权损害承担直接责任,物流电商应否承担法律责任以及所应承担责任形态,经检索我国现行立法规范,《合同法》《电子商务法》均有所涉及。
  针对居间人应承担的损害赔偿法律责任,《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项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7根据上述规定,居间人损害赔偿责任承担基础是居间人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项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行为。在媒介居间中,委托人和相对人为了增加获得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降低交易风险而寻求专业居间服务,主要是考量到居间人在行业领域具有专业优势,拥有大量物流供需信息渠道,正是基于居间人这种行业优势,委托人愿意为其居间服务支付一定成本;而相对人愿意在中介平台上发布托运信息,往往是为了寻求便捷、质优、价廉的承运服务。能够尽最大可能吸引用户前往平台发布货运需求是互联网物流电商经营取得成功的关键,为了吸引更多平台消费用户,电商平台往往免费向公众用户提供居间服务,但实质上可以理解为电商经营模式下平台内经营者替代平台消费用户向平台方支付了居间报酬。如前阐述,涉案互联网物流经营模式中,货拉拉公司与托运人、承运人分别构成居间合同关系,托运人、承运人与货拉拉公司居间合同中互为委托人和相对人,托运人、承运人与货拉拉公司之间发生纠纷均受《公司法》四百二十五条规制。对于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如实报告有关订立合同事项”义务应当着重从以下两方面理解:一是对于平台注册司机经营能力资料应当如实向平台用户报告,不得隐瞒或提供虚假资料;二是应对平台注册司机的经营能力依法进行必要的专业性审查,如审查平台注册司机驾照资格、承运资质等。
  2019年 1月施行的《电子商务法》对于电商平台责任进行了较为明确的规定,该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对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电商平台经营者对平台内经营者的资质资格未尽到审核义务,或者对消费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条款“相应责任”规定含糊,司法实务容易产生适用分歧。《电子商务法》立法草案历经四审,前述规定由“连带责任”改为“补充责任”再改为“相应的责任”,说明立法对电商平台损害赔偿责任存在争议且无法达成共识,最终决定交由司法实践根据具体案件情况确定。对于上述条款的“相应责任”,结合《电子商务法》立法旨意主要在连带责任和补充责任两种责任形态中选择适用。由于消费者生命健康权是电商经营模式需要保护的首要权利,对于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电商平台具有更高审核义务。虽然互联网物流主要涉及财产权利,但由于货运中无法避免附载工作人员,或者承运过程中亦可能发生致人损害交通事故,或者面包车承运司机突破货运范围进行客运经营等,亦可能导致消费者生命健康权损害等。对于平台注册司机承运致人损害可以依据《电子商务法》上述规定确定电商平台法律责任。当然,根据“举重以明轻”原则,如果造成财产损害亦应同样适用该规定。具体可以参照《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8、《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 9规制目的,根据电商平台经营者对平台内经营者资质资格审核义务事项内容、审核管理难易程度判定其主观过错程度并据此确定责任形态。具体应把握以下标准:
  (一)连带责任适用情形及参照依据
  行政监管部门对于涉及消费者安全的经营者基本都有资质资格要求,平台注册司机经营资质资格如果不符合监管要求将使消费者面临较高受害风险。在互联网物流领域,承运司机驾驶证照、车辆行使证照是直接影响消费者生命健康安全的最基本资质资格。如果电商平台经营者未履行上述最基本资质资格审核义务,则应当认定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参照《电子商务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定其就消费者损害与承运司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补充责任适用情形及参照依据
  如果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已经对注册司机基本货运经营资质资格进行了审核,仅对车辆或司机营运许可证照、车辆保险缴纳等不会直接影响消费者生命健康的非基本资质资格疏于审查或者存在审查瑕疵,则不宜苛以过重责任,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适用补充责任更为妥当。
  本案中,根据事故发生当时施行的《道路运输条例》规定10,从事客运或者货运经营,除需要求驾驶者具有相应机动车驾驶证和遵循年龄限制外,还需通过行政管理机构组织的有关道路运输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旅客急救或者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的资质考试,并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运营证。货拉拉公司作为专业从事货物运输的电商平台经营者,其既然主张为平台用户与注册司机提供货运信息中介服务,其理应清楚参与其平台接洽运输业务的车辆及司机需具备货运营运资质要求。根据行政机关组织的资格考试可以看出营运资质要求不仅涉及行政管理问题,亦涉及承运人履约能力考评问题。本案中,货拉拉公司仅审查注册司机黄某建驾驶资格、车辆行驶证及车辆保单信息,但未遵照当时施行的行政监管规范审查黄某建营营运证照,故应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认定其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三、互联网物流电商对平台注册司机承运侵权损害应负补充责任程度衡量
  互联网物流作为新业态经济,符合资源共享,搭建高效、便捷、科技物流货运平台以及拓展消费市场和增加就业等社会发展需要,应当予以肯定和支持。在确定电商平台经营者法律责任时,应当对相关主体权益保护进行综合考量,只有将电商平台经营者法律责任设置在合理适度范围,才能有效促使电商平台经营者在合法合规轨道上健康发展。设置过轻责任可能会导致电商平台乱象丛生,消费者与其他第三方的权益将难以得到保障;但是,苛予过重责任则会增加电商平台经营成本,抑制投资和经营热情,不利于互联网新技术的创新推广以及新业态的促进和发展,电商平台亦会将过重成本向网络用户转移,间接影响广大消费者权益。事实上,对于他营模式的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因其并非侵权行为直接实施者,仅是信息服务中介和交易媒介提供者,苛以过重的法律责任,与罚则相当原则不符,而且会产生抑制和阻碍互联网物流新业态经济发展的消极作用。因而,立法和司法应当秉持理性和相对宽容态度,对已经履行基本资质资格审查义务但疏于履行非基本审查义务的物流电商平台经营者,在确定承担补充责任基础上,再行根据其审查过错程度对损害结果发生原因力大小等考量因素,确定其承担适当比例的补充责任。
  本案中,根据交通行政管理部门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因承运司机黄某建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致,货拉拉公司对黄某建未尽营运证照资质资格审查义务并不是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审法院综合考量货拉拉公司在互联网物流电商的业界规模及其未尽审查义务的主观过错程度和审查瑕疵对损害结果发生原因力、受害伤者王某重伤治疗需要以及承运司机黄某建的赔付能力,酌情将货拉拉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比例由 100%改判为 50%,裁判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更为理想。 
  注释:    
  1.交通运输部印发《关于推进改革试点加快无车承运物流创新发展的意见》。 
  2.交通运输部和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印发《网络平台道路货物运输经营管理暂行办法》。 
  3.自营包括以自有的车辆或他人的车辆对外以平台作为承运人承接货运业务,使用他人车辆实行自营时一般是以合作、租赁等方式进行。 
  4.他营是指由物流电商平台向平台内注册司机及托运用户提供货运信息居间服务,电商平台并不以承运人身份亲自承接货运服务。 
  5.根据官网介绍,货拉拉公司是一家从事同城 /跨城货运、企业版物流服务、搬家、零担等的互联网物流商城,其业务范围覆盖大陆、香港、台湾各大中小城市。 
  6.居间行为分为指示居间和媒介居间,所谓指示居间,是指居间人为委托人寻找,寻觅并指示可以与委托人建立合同关系的人,它是直接面向委托人的。所谓媒介居间是指居间人在委托人和第三人之间互寻、介绍和撮合,不但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还周旋于委托人和第三人之间,促使双方订立合同。 
  7.《民法典》第九百六十二条延续了此条规定内容。
  8.该款规定,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平台内经营者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或者有其他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行为,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平台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 
  9.该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 ,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 ,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 ,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承继了此条规定。 
  10.《道路运输条例》( 2016年修订版)第九条、第二十二条。 2019年《道路运输条例》修改后相关对于总质量 4.5吨小型货车及司机取消了经营资质和从业资格要求,亦即实际减轻了物流电商对于平台注册车辆和司机经营资质和从业资格审核义务。但对于本案货拉拉公司审核责任应当按照事故发生之时的管理规定进行界定,这也是承办合议庭酌减货拉拉公司补充责任比例的考量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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